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痖弦:他苦乐交加的人生故事,连通着大历史的

痖弦:他苦乐交加的人生故事,连通着大历史的风云记忆 痖弦是中国台湾文坛枢纽型的人物,文学组织者、编辑家、演员、海峡两岸拥趸无数的大诗人。他苦乐交加的人生故事,连通着大历史的风云记忆。他不疾不徐的叙说,平静中有波澜,幽默中有泪水,悲凉中有温热,每一句都动人心弦。静水深流中,汉字发出了奇光。在人生的高处,他,贡献了一部新的经典……

《痖弦回忆录》由痖弦口述,辛上邪博士记录。整理全书分三个部分:双村记、从军记、创世纪。分别记录了对故乡河南南阳的记忆,参军的过程及军中生活,以及文学艺术活动中所交集的诸多名人,堪称一台湾文化圈的联络图。书中涉及到近百位两岸名人不曾为人知的故事和生动细节,既有很强的可读性,又有宝贵的史料价值。

穿过记忆的河流

文/辛上邪

有幸与痖公的回忆结缘是在2014年加华作协的中秋诗会上。诗会尚未开始,我坐在洛夫老和洛妈妈旁边聊天。痖公进来了,和洛老打招呼,我自然站起来让位,于是就坐到了痖公旁边。痖公扭头招呼我,问我是否帮叶嘉莹先生整理过录音。痖公记忆真好!那还是前一年加华作协的春假联谊会上,韩牧老引荐我认识痖公,介绍说我帮叶先生整理过录音。痖公说他也有些材料需要人整理。彼时我刚结束了一部翻译稿件,也希望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,又听过痖公几次讲话,知道他的经历丰富多彩,便主动请缨。

9月19日,首次登门“桥园”。寒暄两句后,开始工作。痖公从台静农说起。我记录的方式是笔记加录音。痖公从十点谈到十二点,滔滔不绝。正巧痖公的小女儿小豆在家,提醒我们去吃饭。痖公推荐了周围几家餐厅,因为都是北方人,意见一致地去吃面——越南面。痖公遵从西方礼节,拉门、让位、结账,毫不含糊,令我着实不安。为了节约时间,我申请以后中午都在痖公家煮饺子。日后形成了我煮饺子、痖公剥蒜的固定组合方式。痖公剥蒜后,要用刀拍碎,放在两只酱碟中,再加上台湾产的“壶底油”。某次壶底油用光了,痖公加了鱼露,味道也很不错。痖公很会买饺子,他搭朋友车买菜时,专门去丽晶广场买手工包的饺子。“我知道哪家包的饺子好吃。”痖公说起来不无得意。

“桥园”和我的住所相隔三十多公里。GPS指示的标准车程是35分钟,我车技不佳,又常遇堵车,一般开过去要一个小时。路上经过三段高速,尤其是最后一段,要上桥,坡度大,小车马力不够,上桥时感觉将油门踩到底也达不到九十公里的限速,颇为吃力。天气不好时,遇到大雨、大雾,更是心惊。上到顶端又是一路下坡,两公里后左转出高速,立即滑入一段小路,路旁是参天大树。每次我转下高速时,都觉得无比轻松,任凭车子一路滑行,我知道,马上要走进痖公五彩缤纷的记忆中了。而工作结束后,开车上路,又是相反的感受。从幽静的社区拐入大路,是一路轰鸣着回到红尘。来去的路有一小段不同。回去时,为了避免上坡堵车时溜车、坡起,喜欢走菲沙河旁的一段隧道。那段路被誉为大温地区首堵。堵车时,一般都不用踩油门,靠着踩、松刹车溜车就够前进了。我倒不介意堵车,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放松大脑,回味听来的故事。某个冬日,河边大雾,雾气遮蔽了周围的车辆、景致,一时觉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,又觉世事苍茫,仿佛驶在民初的石板路上,眼前出现呢帽长衫者都不会惊奇。大雾停滞在主路前——我也在并入主路后清醒。而先前那几分钟的空灵感受像一滴露珠般凝固在记忆中。

我们写作的方式是录音整理。听录音,有很多趣味。正在谈诗歌写作,会听到我说“您的猫可能要进来”——那是小豆的爱猫遛早回来了,等在书房通往后院的门外。它很安静,每次想进来时,就在外面默默地等待。于是痖公停下述说,去给猫开门。或者是“当、当、当”的敲门声,然后是痖公的脚步声、开门声,以及和门外的人用英语道安的声音——这往往是邮差或送午餐的。痖公的大女儿小米常年给痖公订购营养午餐,送到家。我来时,也一起分享营养午餐;有一次还遇到附近的孩子挨家兜售自做的蓝莓酱,痖公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瓶。

痖公的回忆录是个人口述史,写自己的私事,写世俗风情、文坛故旧,也写时政秘闻,颇似古代的笔记小说。读博做研究时,我从各朝代笔记小说中获益不少,非常清楚它们的价值。个人口述史往往弥补正史之不足,尤其能够解释彼时司空见惯而后代摸不着头脑的那些“边角小事”,还时而有些勾陈揭秘。比如吸鸦片,他说那时是时尚,中产家庭来了客人,不招待鸦片都不好意思;比如闻一多遇刺,原来和历史课本教的不一样。

受过戏剧演出的科班训练,又担纲过“《国父传》”那样的大戏(一年内曾演了七十多场),痖公很会讲故事。说到南阳的集市时,痖公笑眯眯地闭起眼睛说:“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当时的情景——满街都是人,街上卖糖葫芦的、卖其他东西的,车马喧腾,真像是到了波斯市场。”跟着我就接口说:“真想进到您的眼睛里也去看一看。”是真的想。痖公的笑容、微微颤动地合着的眼皮,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、白头发上,那一瞬间让我想马上跌入到痖公的记忆里以身临其境,像哈利·波特跌入冥想盆一样。每次录音后,我大约要花几天到一周的时间将录音整理成文字、形成段落,积攒多了,编辑成文章。一篇大致成形后痖公通读校改,反复修订。痖公改稿子改得很细,一页稿子改得“通篇红”比较常见。他写繁体,竖行,比横行简体书写占地方,页边空间不够时,痖公会根据需要粘贴不同宽度的“白纸”。“白纸”是废文稿的背面,有时候一页纸几片粘着的边角料取自不同的文稿,白度不同的贴边为稿件蒙上了淡淡的历史感,让我觉得这些字是穿行了很久很久才走到现在,走到这里的。

从南阳到台湾再到加拿大,痖公的一生翻山越岭、跋山涉水。我能做的是尽量多地帮他捡拾一路散落的时光碎片。遗憾的是,合作两年后,痖公健康受阻,先是装了心脏起搏器,后来记忆力有些衰退,很难像过去那样坐在那里娓娓述说。面对面口述有些困难了,便改成了痖公想起什么随时给我电话,我接听的同时录音。而这样的做法也没有坚持下来,目前定稿的是本书收录的《双村记》《从军记》《创世纪》。计划中要写的与桥妈妈的爱情婚姻、爱荷华作家营、幼狮文艺、威斯康星大学读硕士、“联副”的经历各有了一两万字的草稿,有待进一步推进。

注:本文首发于《痖弦回忆录》,江苏文艺出版社,2019年出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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